别样的存在 别样的音符

鲁叶青

小时候,我对裁缝师傅一直是心怀崇拜之情的。因为往往早间还是一块块的布料,到了下午,师傅就将其变成一件件合身的衣服了,那些纷落于缝纫机旁大小不一、形状各异的边角料上总残留着一些五彩的画痕,像饱食过的孩子嘴角的饭粒,幸福而甜蜜……

那样的情景,一年之中大约有二次吧。譬如说夏季或年底时,母亲总要应季节的变换和需要给家人增添新衣。而在这之前,母亲是先要去师傅家预约的(因为那时村庄里的缝纫师傅很少,所以师傅通常是很忙的)。到师傅上门的那天,母亲必要准备上好的菜肴,招待师傅。而客气又认真的师傅刚一吃完饭,便走向那架被安置在堂屋最亮堂处的缝纫机,于是一种快节奏的哒哒声便从他的双脚与双手的协调中传出来,那锐利的针头飞快地闪跃着,恰似一张细小细小的嘴,永不疲倦地倾吐着细密的针丝。

我总是在一旁出神地看着、惊异着。惊异于那把大号剪刀剪布时特有的干脆利落之声,惊异于那又黑又笨的熨斗竟有坦克所向披靡的风度……那翩翩的联想常常使我忘乎所以。因此有一天,当师傅笑呵呵地递给我一件浅绿色的花裙子时,我着实吓了一跳!我吓一跳的原因是我根本不知道这裙子是为我做的,而那时好像村庄里没有哪个女孩穿裙子。我的那颗羞怯的心自然不能勇敢到接受这另类的服装!尽管母亲和姐姐百般哄劝直至生气,我也不愿试它一试。就这样那条可怜的裙子没被穿过一回便被拆了……转眼间这已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,现在想来,实在有些惭愧!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,那件小花裙渗透着母亲和姐姐对我的多少疼爱啊,而我却毫不领情地选择了逃之夭夭!并暗下决心这辈子绝不穿裙子!

后来的几年中,村里人不再请裁缝师傅上门了,因为镇上忽然间有了很多家缝纫店,他们做的衣服款式多样,并且总是追赶着潮流。这着实让爱美的姑娘们兴奋不已!记得有一年的夏天,各色的确凉旋风一般闯入了千家万户,五彩的喇叭裙在夏风的吹拂下如翩翩的蝴蝶,轻盈奔放……这一切恰似一个巨大的磁石,将爱美心切的目光一齐聚拢……

我在这一幕幕流动的风景中一天天地长大着。渐渐地,我抛却了早年的誓言,穿着裙子开始了我的工作,还有那日久生情的高跟鞋也成为我的一种依赖。那时的我们已不大去街上的缝纫店,而是直接去服装店挑选服装了。这样既方便又快捷,而且少了过去很多人在一家缝纫店做同样衣服的尴尬。

时光荏苒,现在已步入了二十一世纪,当鳞次栉比的高楼如雨后春笋般林立于我们的左右时,我们的生活已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而那些曾经引领时代潮流的服装,不知不觉间已走过了它们的鼎盛期,并悄悄地谢幕于我们的衣橱。没有叹息没有哀怨,所有的一切在它们的眼里都是那么的自然。因为它们知道时代的步伐永不止歇,无论是曾经的中规中矩,还是现在的个性鲜明,它们只是流动于其间的一个个音符,是一种别样的存在……

如今,当我们穿着从商场或网上店铺购得的新潮衣服时,不知有谁还记得裁缝师傅上门做工的那些日子?那些苦涩中飘洒着爱之音符的日子,那些别样的存在,那些于落幕的繁华中显露出的淡定与从容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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